中秋结束，就是国庆。
榆苏靠海，这几年旅游业发展的越来越好，尤其赶上这种长假，海岸线那头是大海，这头是人海，本地人别想出门。
就连楚之宁家附近这片平时存在感特别少的石海区，沙滩上从早到晚游客也不少。
陈芷从1688上批发了不少防水餐布、小铁桶小铲子小网兜，跟楚之宁俩人在石海摆了个小摊。
一个假期下来两个人五五分账，每个人到手小一千块。
这处海，天色交界处正是太阳落山的方向，黄橘色侵染半片天空，云层叠染，傍晚与晨昏交错。
楚之宁躺在野餐布上，看着手机添加好友界面犹豫。
云落的微信还是她用他手机号搜出来的。
那晚本想联系他表达感谢，但毕竟不久前刚在他面前眼泪带鼻涕哭了一阵，还骂了他好几句。楚之宁有点不好意思联系他。拖着拖着，已经拖到国庆最后一天了。
待夕阳沉底沉落，她的好友申请也没发送出去。
·
秦霏那位吴姓男友已经光荣退休，不久前她新谈了一位姓楚的男朋友，因为跟楚之宁同姓，冯湉说终于不会记错了。
那位姓楚的男朋友最近应该有点忙，好久没来校门口接她。
搁以前她肯定要打电话撒娇闹了。
但这几天秦霏她心情特别好，在寝室都哼着音乐，手机不离手，洗澡也带着，每天对着手机笑。
冯湉以为她跟楚老板玩什么网恋搞情趣。
秦霏笑着翻白眼，说了句不是楚老板。
挺神秘。
手机也捂着不让冯湉看。
就连楚之宁也对秦霏这位新暧昧对象多了点好奇心。
这天，大家都洗漱完躺床上玩手机，秦霏突然坐起来问：“玩不玩游戏？三缺二。”
楚之宁爱玩手游。
时间还早也不困，便问：“什么游戏？”
“王者，玩不玩？”
冯湉对手机游戏的开发程度只停留在消消乐，一听是王者就躺回去，对着墙继续刷论坛，“算了，我不会，你们玩吧。”
“三缺二，还少一个，你下载一个呗——”秦霏看了眼手机，抿嘴笑，“算了，他又叫了一个室友，那我和之宁玩，宝贝儿你上号吧。”
这个游戏，还是高考结束之后楚之宁为了陪陈芷玩才下的。
陈芷那时候暗恋班里的班长，听说班长喜欢玩，也注册了一个账号。
后来她越玩越好，几次被班长坑得火冒三丈。
暗恋就此无疾而终，陈芷和楚之宁倒是双双打上钻石段位。
登录游戏，楚之宁找出耳机，一团白线缠在一块，她解了一会儿才解开。
秦霏：“之宁，我拉你进房间哈。”
秦霏这账号估计最近才注册的，段位才青铜。
楚之宁钻石，段位差距太大没办法玩排位，秦霏便邀请她进了匹配房。
除了秦霏和楚之宁，里面还有一个头像。
一个Q版的篮球明星，昵称JQKA。
“能听到吗？扑克这是我室友哈。”秦霏的声音同时响在寝室和耳机中，很甜，像撒娇似的。
“室友妹妹好。”扑克道。
是个男生，声音挺欢快的。
楚之宁回了个你好。
“等会儿啊，他去洗手了，一会就来。”扑克道。
秦霏哎呀一声，听起来很不好意思。
他。
看来这个他就是秦霏最近的暧昧对象。
过了不到十几秒，房间内又多了一个人。
一进来就很社牛的跟房间里的秦霏和楚之宁打招呼。
“哎呦，”男生惊讶道，“室友妹妹还是钻石段位呢，玩什么位置的？”
楚之宁：“打野和上单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男生笑，“厉害厉害，扑克刚才还说女生都玩中辅，打脸了吧。”
“徐年！别在学妹面前抹黑我。”扑克威胁地压低声音。
秦霏坐在床铺上，双腿盘着，怀里夹了一个抱枕，“你俩别吵了，也不嫌丢人，他怎么还不来？”
看来徐年也不是这个‘他’
扑克道：“来了来了，谁邀一下。”
房间内最后一个空位被补齐。
楚之宁看到这个新进来的头像，脑海里的反应慢了半拍。
纯黑底，上面有一个白色线条勾勒出的云朵轮廓。
如果她没记错。
这是云落的头像。
‘他’
是他？
“坐我衣服了，屁股抬一下。”耳机里传来一道干净的男声。
秦霏笑吟吟道：“他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寝室，你们就别欺负他了行不？”
语气维护满满，十分亲昵。
楚之宁默默关掉自己的麦。
“我们欺负他？！”扑克哀嚎一声，“得了吧，你应该说他十天半个月不回寝室，一回来就欺负我们还差不多。”
秦霏笑得很甜。
通过耳麦送到耳里，更甜。
“正常点，吓到别人。”云落道。
扑克也注意到秦霏室友关了麦，咳嗽两声，“室友妹妹别怕啊，我们不是精神病，学声乐的遇到点事就忍不住开嗓。”
秦霏：“行啦，我室友很乖一女孩，别逗她。”
扑克和那个叫徐年的男生话最多，基本上都是他俩在跟秦霏说话，云落偶尔回一两句。
选英雄阶段，云落选了打野。
秦霏紧跟着选了最适配他的辅助。
另外两个室友不会中单，把位置留给了楚之宁。
楚之宁中单玩的少，拿了一手最简单的妲己。
进入游戏，对面的中单很会玩，开局三分钟把楚之宁爆杀两次。
“狐狸，你勾引他一下。”云落潜在草丛里，说道。
楚之宁一愣。
在叫她？
扑克边对线边道：“哥哥，人家有名叫妲己，你当玩联盟呢。”
秦霏也笑着说：“是联盟里也有妲己这个角色吗？”
扑克：“对，联盟里有个差不多的角色，叫阿狸，我们都叫狐狸。”
“哎呀吓了我一跳呢。”秦霏娇嗔。
“哎呦哎呦吃醋了？”扑克起哄。
楚之宁没作声，一边挑衅对面中单一边把人往云落躲着的草丛走，对面中单大剌剌跟上来，被云落一套连招秒杀。
“我才不吃醋呢，我是担心他吓到我室友。”秦霏傲娇道。
耳机中响起一声轻笑。
扑克和徐年打游戏的声音挺吵的，一个止不住跟队友说话，另一个嘴跟机关枪似的给自己放大招配音。
嘟嘟嘟擦擦擦咻咻咻——
可这声笑，却很清晰地传进了楚之宁耳中。
“行，我的错。”
“抱歉了——”他吊儿郎当笑着说，“学妹。”
扑克又是一顿起哄。
楚之宁蹲在草里，等中单复活路过直接一套技能带走，游走到上路碰到对面打野，顺便也送他升天。
“可以啊学妹，有点操作在的。”扑克夸赞。
楚之宁关了麦，也没回。
第二局。
云落选的上单，不需要辅助。秦霏就选了中单。
楚之宁玩打野。
开局六分钟后，秦霏被对面打野追着打，她疯狂求救，“宝贝宝贝宝贝快来救我！！”
楚之宁丢下没打完的野怪就往她那跑。
“叫哪个呢？”云落慢悠悠问。
楚之宁停下了。
去也不是，不去也不是。
平时秦霏在寝室偶尔会叫她宝贝，所以她下意识以为秦霏在叫她。
秦霏哎呀一声，角色被杀，一头埋进枕头里，露出来的耳朵通红一片，像染了胭脂。
“人家叫的是室友啦。”
秦霏脸颊绯红，双眸水晶晶的，脸上，满是娇羞和得意。
又玩了两把，手机电量告罄，楚之宁顺势退出房间。
秦霏又跟他们玩了两把，在寝室熄灯后才依依不舍挂断语音。
“云落，晚安。”她声音甜腻。
冯湉蹭一下弹坐起来。
“你刚说谁？？”
秦霏声音难掩得意，“榆苏还有第二个云落能让我大晚上陪他玩游戏吗？”
“靠！”冯湉震惊无比，“所以你俩刚才在跟云落玩游戏……等等，你最近的暧昧对象是云落？！”
这都发生了什么？
怎么过了一个多月，这俩人就搞上暧昧了？！
冯湉：“我是昏过去导致错过什么事了吗？”
秦霏笑着说：“没办法，姐姐我太有魅力了。”
冯湉：“你跟姓楚的那个分手了吗？”
“没啊。”
“啊？”冯湉发出疑问，“那你现在跟云落是？”
“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，应该想追我吧，挺明显的呢。”秦霏道，“果然恋爱还是得跟年轻帅哥谈。”
冯湉：“说的别人还以为楚老板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呢。”
秦霏没接话。
寝室内一时间很安静。
白炽灯管余热未散，在黑暗里散发着依稀可见的白色微光。
“这样不太好吧。”楚之宁开口。
秦霏噗嗤笑出声，“宝贝你也太纯了吧，有什么不好的，大家都成年了，看对眼就玩一玩。你别看姓楚的现在对我这么大方，实际私生活没准更乱呢，只是我不问而已。”
“啧啧啧，秦姐一夜情啊？”冯湉道。
楚之宁翻了个身。
“一夜情又能怎样，跟云落这种档次的帅哥，搞一夜情也值啊，楚老板么。”秦霏道，“除了有钱以外，其他地方都比不上云落。”
“年轻，又帅，身材好。怎么比？”
“哎呦喂。”冯湉笑了，“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想这事了。”
“笑吧笑吧。”秦霏翻了个白眼，“等我把他拐上床以后，看你们下巴会不会掉地上。”
枕头下的手机震动。
冯湉发来消息。
糖果：【之宁，你听她吹吧。】
·
总算有一天不犯懒，楚之宁从学校附近小吃街解决完午饭出来时，外面刚巧下雨。
淅淅沥沥，雨点细密得犹如针织，浇在头顶，在发丝上铺了一层将坠未坠的小水珠。
楚之宁顶着雨跑了几步，眼看有要下大的趋势，赶紧跑到一家奶茶店廊下避雨。
工作人员态度很好，还让她往里站站。
她站在廊下等雨停，不好意思挡着店门，便买了一杯热奶茶，边喝边等。
奶茶店隔壁是一家网咖。
网咖门开，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似乎也没预料到会突然下雨，停在檐下。
楚之宁顺着他黑色冲锋衣的衣摆往上看，看到男人熟悉的面孔时，微微愣了一下。
这么巧。
手链的事还没正式道谢过。
正巧遇见他，不如直接过去当面说一下。
更有诚意。
她方抬脚，一阵哒哒哒靴子踩水的声音传来。
秦霏穿着碎花短裙，棕色长靴，打着一把伞跑过来。
楚之宁又退回去。
捧着奶茶往店里避了避。
快十一月份，天越来越凉。
尤其最近几场雨，直接把榆苏的温度送到十度以下。
楚之宁出门都得穿大衣，秦霏居然还穿着艳色碎花裙，膝盖和靴子之间的肌肤被风吹红，上半身也只穿了一件短款同靴色的夹克外套。
长发深卷，及腰。
明媚艳丽。
她笑吟吟的，伞撑在云落头顶。
云落点了支烟，语气散淡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不是说在网咖嘛，我看到外面下雨了，正好在寝室没事，过来给你送伞，怎么样？我好不好？贴心不贴心？”
烟雾缭绕，男人额前的发尾在刚才沾了点水汽，潮润地搭着眉骨，“嗯。”
秦霏谈过不少男朋友。
没一个能比得上云落的外貌。
此时被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盯着，就觉得从身子里漾出热意，心底发软。
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，别到耳后，柔声道：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秦霏咬唇，“你凑近点。”
云落懒懒地略垂了点头，黑色冲锋衣领口遮住少许下巴。
秦霏的伞遮住二人，从楚之宁的视角，只能看到秦霏靴子踮起，一只白嫩的手缓缓搭到男人揣在衣兜里的手腕处，指甲上的水钻像雨珠盘卧，精致美观。
楚之宁转开脸。
伞遮住烟雾。
白烟从伞沿蔓延到檐廊，徐徐描绘这场雨的形状。
片刻后，秦霏的伞才抬起来。
她脸颊羞红，红唇水润折光，“你要回学校吗？”
“等人，不回。”
“那我陪你在这等。”
“不用，天儿挺冷的，你先回学校吧。”
秦霏还想说什么，忽地低头扫了一眼手机。
“好吧，那你，你外套肩膀都淋湿了，晚上别忘换一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秦霏留了一把黑色折叠伞离开。
楚之宁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她用吸管戳着杯子底的珍珠，吸上来嚼着吃。
一片阴影在她头顶投下。
“同学，听人墙角啊？”
男人抱着胳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